崇德八年(1643年) 八月初九日,“是夜,亥刻(夜9时~夜11时),上无疾,端坐而崩”。皇太极在位十七年,寿五十二岁。
第二天,盛京宫内举哀。诸王大臣按照官职大小及关系亲疏。分别在清宁宫、崇政殿、大清门,以旗序肃立举行哀悼。他们把清太宗皇太极的梓棺迎送于崇政殿。崇政殿是皇太极生前听政的常朝之所,也常在此举行礼宾等仪式。在此安放皇太极的梓棺,是表示对皇太极的尊重及怀念。在此,贝勒大臣朝夕哭临三日。
皇太极是否为无疾而终,有的学者持怀疑态度。笔者也认为不是无疾。而是因病突亡。时人记载:“初九日,夜半,皇帝暴卒。”又记:“皇帝猝殂。”“暴死”“猝殂”,都可以理解为突然死亡,即不是无疾而终。事实上,皇太极一直疾病缠身。他多次“圣躬违和”。看起来,说他是因病突亡是比较准确的。有人怀疑皇太极被谋害,是没有根据的。
不管怎么说,皇太极的突然驾崩,造成了权力真空。关于继承人问题,皇太极没有留下片言只语。人们在悼念皇太极的过程中,又出现了令人扼腕叹息之事。章京敦达里和安达里二人,自愿以身殉葬。
他们二人,少年时便侍奉皇太极,后分别到肃亲王豪格门下。现在忆起皇太极的恩典,不忍离开,故愿以身殉。临殉时,安达里询问诸王贝勒:“如果先帝在天之灵,问到继承的事,我怎么回答是好?”诸王贝勒答道:“先帝开创了宏大的基业,我们一定实心实意地辅助他。如果有幸得到先帝在天之灵的垂青护佑,那真是我们心中的愿望啊!”诸王贝勒请追寻皇太极而去的安达里二人,捎上他们的誓言,以请皇太极的灵魂得到安息。但是,人们在哀痛之余,忽然想到皇太极没有留下遗嘱。储位属谁,尚无定论。人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。
事实上,当时有望继承皇位的只有三人。
第一位是礼亲王代善。论地位,代善是皇太极之下的第一人。崇德元年,代善晋封为和硕兄礼亲王。这里多加一个“兄”字,以示代善身份之特别,地位之崇要。皇太极对代善极为尊重,也极为关怀。
崇德四年(1639年) 十一月,代善随皇帝到叶赫行猎。到英格布占时,代善射一獐子,马跌扑,皇太极见了,急驰向前,下马为他裹伤。又倒酒让代善喝下,以解伤痛。皇太极看到代善痛苦的样子,自己先流了泪。说道:“朕以兄年高,不可驰马,属劝兄,奈何不自爱?”皇太极马上停止打猎回京。命代善同行,一天只走不足二十里。
从中不难看出,皇太极对代善极为友爱。
皇太极对皇兄代善一直高看一眼。如皇太极病逝的前一天,举行外嫁第五女固伦公主的仪式,当代善步入崇政殿时,皇太极特意走下殿阶迎接他。
然后,自己走中间殿阶升御座。代善从西侧殿阶上去,坐在殿内西侧。赐座者只代善一人。
昭陵石牌坊
努尔哈赤死时,作为二皇兄且大贝勒的代善,本来可以继承汗位。但是, 他作了谦让。此时弟死,作为皇兄的他,不想也不能继承这个皇位。
昭陵隆恩殿内珐琅五供
第二位是睿亲王多尔衮。多尔衮是努尔哈赤十六子中的第十四子。努尔哈赤死时,他才十五岁,现在已经三十二岁了。此时的多尔衮,已经不是彼时的多尔衮了。多次出征。战功赫赫。他率兵收服了察哈尔部林丹汗之子额哲及其余众,获元代传国玉玺“制诰之宝”;他率兵攻入朝鲜,兵进江华岛,朝鲜国王李倧称臣投降;他率兵多次攻打明朝,深入腹地,战果辉煌。多尔衮已成为皇太极亲密的左右手。
同时,他与其弟多铎,共同领有正白和镶白两白旗,其他旗中也有个别势力支持他。几近三旗的力量,实力雄厚。兄终弟继,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总之,多尔衮是很有希望的人选。
第三位是肃亲王豪格。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。生于万历三十七年(1609年),此时三十五岁。继妃乌拉纳喇氏所生。他曾经跟随祖父努尔哈赤远征蒙古,因功封贝勒。天命十一年(1626年),跟从其伯父大贝勒代善征服扎鲁特部。皇太极即位后。豪格以长子身份,表现更为英勇。天聪元年(1627年),随皇太极征讨明朝,败明兵于锦州;天聪三年(1629 年),在进攻明朝的战斗中,他身先士卒,冲杀在前,明军大溃;天聪五年(1631年),皇太极率兵攻打明朝,把留守沈阳的重任交给长子豪格,表现了对他的信任。天聪六年(1632年),因功晋封和硕贝勒。崇德元年(1636年) 四月,晋封和硕肃亲王。崇德七年(1642年),生擒明朝总督洪承畴及巡抚、总兵等,立下大功。四月,又同郑亲王济尔哈朗攻下塔山。
从经历看,皇太极总是把豪格放在战斗的第一线,立功则奖,有错则罚。奖罚分明,要求甚严,似乎对豪格寄予很大的期望。但是,豪格也有不少毛病。从崇德元年到崇德七年,在皇太极的严格要求下,短短的七年时间,豪格经历了四升三降。崇德元年四月,因功晋升和硕肃亲王,命掌户部事,这是第一次晋升。但不久,因他与岳托一起私下散布不满皇太极的言论,降为贝勒,解部任,这是第一次降职。同年八月,因同睿亲王多尔衮攻打明朝锦州,收降明将有功,十一月命其仍掌管户部事,这是第二次复升。崇德二年九月,都统鄂莫克图欲胁迫蒙古台吉博洛的女儿嫁给豪格,以讨取豪格的欢心,豪格没有惩治鄂莫克图,皇太极撤了豪格的户部职,这是第二次降职。崇德四年九月,因攻打明朝有功,命恢复原职,这是第三次复升。五年十二月,皇太极命其同睿亲王多尔衮围攻锦州,但他们离锦州远驻。
且私自派兵回家,犯了违抗军令罪,他同多尔衮一同被降为郡王,这是第三次降职。七年七月,因屡立战功,又恢复原职,这是第四次复升。
皇太极对长子豪格寄予厚望。从皇太极病逝前两天颁布的奖赏令的顺序来看,豪格的地位很是重要。第一位仍然是礼亲王代善,第二位仍然是郑亲王济尔哈朗,第三位仍然是睿亲王多尔衮,而第四位则是肃亲王豪格了,第五位是多岁武英郡王阿济格,第六位是多罗豫郡王多铎。同七年前相比,豪格由第五位升到第四位,多铎由第四位降到第六位。这前六位,除豪格外,都是皇太极的兄弟辈。即是说,皇太极的十一个儿子中,只有一位豪格进入了前四名。如果皇太极不发生意外的话,父死子继,长子豪格继位是极有可能的。
这三位人选,事实上代善不想继位。因此,只剩下多尔衮和豪格了。
有关人等在秘密地从事地下活动。
豪格自我感觉最好。他认为继位者非己莫属。两黄旗大臣也持这个看法。图尔格、索尼、图赖、锡翰、巩阿岱、鳌拜、谭泰和塔瞻等八位大臣在豪格家中,秘密策划,分析政局,商议办法,共同推举肃亲王豪格为皇帝。这八人中的索尼、图赖、巩阿岱、锡翰、鳌拜、谭泰六人,更是共立盟誓,结成死党,“愿生死一处”。他们商定要带剑入朝,带兵侍卫,以武力为后盾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
他们认为郑亲王济尔哈朗地位崇要,又拥有正蓝旗一旗,其向背十分重要,便决定派人争取他的支持。豪格急派何洛会、杨善两大臣,前往郑王府。他们对济尔哈朗说:“两黄旗大臣已立肃亲王为君,尚须尔议。”济尔哈朗知道事关重大,沉吟良久,不便轻易表态,不肯贸然答应,便推诿道:“睿亲王多尔衮也不知道是什么意见,等我同大家商量后再说。”后来看到此二人的架势,不答应便不走,而且他也赞同豪格继位,便说:“我意也是如此。”他们二人回报了豪格,豪格更加以为非己莫属了。
睿亲王多尔衮也在紧张活动中。
他亲自出马。意在试探豪格一派的真实意图。崇德八年(1643 年) 八月十四日,在皇太极驾崩的第五天,睿亲王多尔衮来到了祭祀祖先的三官庙,召见了两黄旗大臣的资深重臣索尼,想从他那里探听豪格一派的意图。不料,耿介刚直的索尼断然答道:“先帝有皇子在,必立其一,他非所知也。”多尔衮碰了一鼻子灰,但也摸清了两黄旗大臣的态度。
决定继承人的会议地点是肃穆的崇政殿。
议政大臣鳌拜画像
八月十五日黎明,以索尼、鳌拜为首的两黄旗大臣早早来到了大清门。两黄旗曾经是清太宗亲自所属,势力很大。他们在此盟誓,不立皇子,决不罢休。同时下令两黄旗的巴牙喇兵(护军) 佩刀带剑,张弓挟矢,气势汹汹地列队来到崇政殿,将其团团围住。一霎时,气氛突然紧张起来。阴风习习,杀气腾腾。
崇政殿本是皇太极生前处理日常朝政和宴请内外贵宾的崇隆之地,此时皇太极的梓棺安放在大殿中的显耀位置。有关人等早已步入会场。神态严峻的诸王大臣紧张地列坐在东西两侧。一场争夺皇位的激战,即将毫不留情地拉开序幕。
身佩宝剑的两黄旗大臣之首领索尼和鳌拜抢先发言:“吾辈食于帝,衣于帝,养育之恩,与天同大。若不立帝之子,则宁死从帝于地下。”大殿之内抢先表态,大殿之外护军环立。这对他人来说,“无疑于最后通牒。睿亲王多尔衮不愧为身经百战、足智多谋的政治家,他环顾左右,计上心来,立刻对索尼等大臣厉声喝道:“你们退下。”多尔衮的理由是皇位继承问题,除诸王外,你们没有发言权。索尼等也自知理亏,但态度已经明确表示,便悻悻退出,在殿外静等结果。
此时,礼亲王代善看看时机已到,便顺势提出:“虎口(即豪格)
帝之长子,当承大统。”代善的建议是极有分量的,许多人也认为豪格继位是顺理成章的事。对这一建议,阿济格、多尔衮、多铎三兄弟不以为然,内心极不赞成。但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对策,便沉默下来,以静制动,看一看豪格如何表态。
世界文化遗产清昭陵标志牌
肃亲王豪格本来极想继承皇位,不仅两黄旗大臣属意于他。而且又得到了济尔哈朗的支持,今天代善又第一个提了他的名,他自认为继位毫无问题了。但是,阿济格三兄弟居然不置一辞。年轻气盛的豪格终于沉不住气,面带讥讽地冷笑道:“我年少德薄,非所堪当。”说罢。拂袖而去,离开了大殿。这是一个错误的表态和一个错误的举动。一招不慎,全盘皆输。豪格的本意是以退为进,用此法激起阿济格三兄弟的劝阻。现在,大殿内已经没有豪格一派的人了。豪格把会场拱手交给了对手,也等于把皇权不自觉地让给了对方。
英亲王阿济格和豫亲王多铎,乘机劝说多尔衮继位。此时的多尔衮深知,兹事体大,不可草率从事。他权衡利弊,进退维谷,思前想后,举步维艰。他知道,如他答应,代善及两黄旗大臣绝对不会同意。那在庙堂之上,便会刀兵相见。这既对不起皇太极,也达不到预期的目的。然而,多铎毕竟年轻几岁,他感到此时不说,更待何时,便冲动地毛遂自荐:“若不允,当立我。我名在太祖遗诏。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。多尔衮认为多铎此举很不策略,因此,断然否决道:“肃亲王豪格在太祖遗诏中也有名,不只有你的名字。”这就是说,太祖遗诏不能作为继位的依据。一箭双雕,你多铎不能以此为据,他豪格亦然。多铎不服,又唐突地说道:“不立我,论长当立礼亲王代善。”
清世祖福临画像
足智多谋的代善说道:“睿亲王多尔衮如果答应继承皇位,当然是我国之福。否则当立皇子。我是皇太极的哥哥,皇太极在时,我已身心老迈,不预朝政了,现在哪能胜此重任呢?”代善绵里藏针,软中带硬,既不开罪于多尔衮,又明确表态不同意多尔衮,只同意皇子继位。
多尔衮已非常明了各方的态度,他在迅速地思索着。现在壁垒分明,界限清楚,一派人赞成豪格,一派人赞成多尔衮。很明显,赞成豪格的多于赞成多尔衮的。而赞成豪格一派的两黄旗,既拥有舆论上的优势,又占有实力上的优势,且剑拔弩张,大有火并之势。如处理不当,必然刀兵相见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现在,只能以退为进。不愧为皇太极生前信任的兄弟和重臣,他当机立断,献出妙计,朗朗说道:“肃亲王豪格既然坚不就位,退出殿外,我们应该尊重他个人的意愿,不要勉为其难。我也同意立先帝的皇子,那就让福临继承皇位吧。福临六岁,年龄太小,就由济尔哈朗和我任辅政王,左右辅政。
待福临年长之后,当即归政。”这一建议得到了各方赞同。这是各方妥协的产物。因豪格过早地退出会场,失去了当皇帝的机会。大事已定,豪格悔之晚矣。
诸王大臣取得共识之后,代善意识到事不宜迟。他立即召集诸王、贝勒、贝子、公及文武群臣会议,恐久拖生变。代善郑重言道:
“天位不可久虚。伏睹大行皇帝第九子福临,天纵徇齐,昌符协应,爰定议同心翊戴,嗣皇帝位,共立誓书,昭告天地。”他们向天宣誓,以表忠心。
福临的继位并不一帆风顺。在福临即位的前后,曾处理了三个有碍政权稳定的大案。第一个是阿达里和硕托的谋立案;第二个是肃亲王豪格谋反案:第三个是镇国公艾度礼牢骚案。这三个大案的及时处理,震慑了有谋反企图的诸王大臣。
崇德八年(1643年) 八月二十六日,举行登基大典。这一天艳阳高照。诸王、贝勒、贝子、大臣等齐集笃恭殿。笃恭殿满语称大衙门,是盛京皇宫内举行重大活动的庄严而神圣之所在。皇太极登基在此,福临登基亦在此。
六岁的福临将要乘坐皇帝专用的辇。怕他坐不稳,奶娘欲与他同坐,小小的福临居然说:“这个辇,不是你应该乘坐的。”上殿之后,面对一屋子的人,福临问道:“诸伯叔兄朝贺,宜答礼乎?宜坐受乎?”侍臣回答:“不宜答礼。”于是,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率诸王、贝勒、群臣行三跪九叩首礼,礼毕,颁诏大赦。改明年为顺治元年(1644年)。
为什么单单选中六岁的福临为继承人呢?原因有二。
其一,是福临年龄幼小,便于驾驭。
皇太极的十一个儿子中,早卒的三位自然排除在外。睿亲王多尔衮想当辅政王,想当不是皇帝的皇帝,为此,只能找小皇帝。因此,年龄太大的青年人十七岁的叶布舒和十六岁的硕塞,便榜上无名了。
而年龄太小的四岁的韬塞和两岁的博穆博果尔也被淘汰。从年龄上看,比较合适的只有七岁的高塞、七岁的常舒和六岁的福临了。此三人中,谁被选中,只能看其母亲了。
其二,是福临之母庄妃地位崇要。第六子七岁的高塞,其母为庶妃纳喇氏。皇太极共有六位地位最低的庶妃,她是其中的一位。第七子七岁的常舒,其母为庶妃伊尔根觉罗氏,地位低下。母卑子贱,故这两位皇子不得入选在情理中事。
而福临之母庄妃则恰恰相反。科尔沁贝勒寨桑之女, 出身贵族。
崇德元年,封为永福宫庄妃。子以母贵,福临继位,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。
昭陵隆恩殿及东配殿
崇德八年(1643年)九月二十一日,将清太宗皇太极的灵柩安葬在盛京昭陵。此时,昭陵尚未完工。皇太极生前未建陵。其死后加紧陵寝建筑。至九月二十一日,仅月余,“山陵、宝城、宫殿告成”。这是一期工程。这一天,举行了庄严的奉移礼。
以后,昭陵续建。至顺治八年(1643年),昭陵初步建成。后来,顺治、康熙、乾隆年间,又不断增建,使昭陵更为完美。康熙二年(1663年) 修建地宫。康熙二十七年(1688年) 填建大碑楼。乾隆年间,改建下马碑等。
昭陵建筑平面布局为三进院落。第一进院落,从正红门至隆恩门的前导部分,包括神道、石象生、大碑楼,也包括正红门外的下马碑、石狮、神桥、石牌坊等礼仪式建筑;第二进院落,从隆恩门至隆恩殿的方城内部分的祭祀区;第三进院落,包括明楼、宝城、宝顶、地宫等陵墓区。整个陵区的构思为前导与陵墓两大部分,犹如皇帝生前的“前朝后寝”。寓意为死而复生,生生不息。
此后。康熙帝、乾隆帝、嘉庆帝、道光帝都曾东巡祭祖,到盛京拜谒昭陵。
昭陵焚帛亭